十年了，那个杀了4个孩子后自杀的28岁母亲，我们看见了吗
文/刘茜
2016年8月26日下午，甘肃康乐县阿姑山村，28岁的杨改兰用斧子砍伤自己的4个孩子后，服农药自杀。
孩子最大的6岁，最小的3岁。其中两个当场开开有道医路人有医院给
死亡，一个死在送医路上，一个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。
4个孩子，一个都没活下来。
几天后，她的丈夫李克英料理完所有后事，在村后的树林里服毒身亡。
8天时间，6条人命。
四世同堂的8口之家，只剩下杨改兰70岁的奶奶和53岁的父亲。
没人知道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。但我们可以试着，走近她生活里的每一天。
01
杨改兰不识字。
一天学没上过。不是不想上，是上不起。19岁嫁人，丈夫是入赘到她家的。入赘这件事，在农村约等于“抬不起头"。
她奶奶看不起这个孙女婿，用鞋底扇过他脸。不让他盖房子。
她跟丈夫关系不好。有人说是分居状态。但分不分居，4个孩子都是她在带。最大的6岁，最小的3岁这意味着从22岁到28岁，6年时间，她不是在怀孕就是在哺乳，没有断过。
一家8口人住土坯房。17亩地，种豌豆、小麦、洋芋、油菜。
收成够吃。但买化肥要欠账。
丈夫一年打工挣六七千块。给杨改兰三四干。
三四千，是她和4个孩子一年全部的开销。
02
2013年，杨家被定为低保尸。2010年 杨地为低
2014年，低保被取消了。
为什么?因为政策变了。需要全村人一起提名、商议、公示。30多个参会的人，没人提杨家的名字。
村干部说，按家庭收入算，杨家“超过了标准线"。
那条“标准线”是什么样的?丈夫打工挣的几干块钱加地里刨出来的粮食，折算成现金，刚好擦过线擦过一条"买化肥都要赊账"的线，然后他们就不再是贫困户了
好。不贫。那就不给。
03
比穷更狠的，是没人和你说话。
《中国青年报》的记者去村里采访，发现杨家在这个只有25户人家的山村里，几乎是一户孤岛。
不跟人来往。也没人来跟她们来往。
有村民说得直白:条件好了，跟你来往的人就多了:条件差，谁跟你来往?
一个28岁的女人，拉扯4个孩子。丈夫常年在外打工，回来也不亲。奶奶看不上她丈夫，也未必善待她。没有朋友。没有低保。住在快塌了的土坯房里。买化肥要欠账。下锅的菜是疙瘩菜和菜瓜。
她不说话。没人和她说话。
04
2016年8月26日下午，杨改兰做了最后一顿饭。炒疙瘩菜和菜瓜。
吃完，她带4个孩子出门，说去山里拉羊。
父亲杨满堂后来去山里找她，想让她帮着赶牛。没走多远，看见女儿和孩子们倒在路边。
他跑回家喊人。
杨改兰的奶奶赶到时，杨改兰已经奄奄一息。她拉着奶奶的手说:
"阿奶，你和我阿大就好好过着，我把你们顾不上了。
傍晚7点多才有车到村口。一家人用架子车把人往外拉，4个孩子，一个没救回来，杨改兰三天后死在兰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。
8天后，丈夫李克英在村后树林里，喝了同样的药。
05
后来的事，你们应该记得。
国务院扶贫办来了。处分了6个干部:副县长警告，镇党委书记、镇长严重警告，副镇长留党察看、建议撤职，村支书和村主任留党察看、撤职。
通报写了很多，圣盾纠的排查不及时，危息
通报与了很多:矛盾纠纷排查不及时，厄房改造不深入，扶贫政策落实不到位，家属安抚工作不够。
每一条都说得过去。每一条都不疼不痒。
唯独没人回答那个最该回答的问题:
一个28岁的女人，到底经历了什么，才会亲手杀死自己4个孩子，再杀死自己?
06
她不是在那天下午疯掉的。
贫穷不是一天养成的。低保是一年前取消的。丈夫入赘后的处境是结了婚就开始的。4个孩子的养育压力是6年没断过的。没人跟她说话这件事，是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、每一天都在重复的。
她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?
病了没钱治。累了没人说。苦了没人管。穷了没人帮。甚至连"穷"这个字，都没人替她张口。
她不是“活不下去了”。她是“活着，但没有任何东西兜住她"。没有社保。没有低保。没有朋友，没有，个可以说话的人，没有一个人
朋友。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没有一个人
在她走进那条小路之前拉住她。
她带着4个孩子走进山里的时候，这个村子、这个镇、这个县、这个社会，没有任何一个东西伸出来接住她。
连一双手都没有。
07
有人说她心狠。4个孩子，最大的才6岁，最小的才3岁，她怎么下得去手?
你换一个角度想:一个母亲，得绝望到什么程度，才会亲手结束自己孩子的命?
她不是不心疼。她是连心疼的力气都没有了.
那些孩子是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。在一个没有任何保障、没有任何出路、没有任何人拉她一把的世界里，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把他们一起带走。
她做了一个母亲绝对不会做的事。因为那个母亲，早就被掏空了。
08
十年了。
扶贫变成了乡村振兴。土坯房改了不少。路修了不少。低保政策调整过好几轮。当年的干部也处分过了。
然后呢?
那个“不符合标准”的人，还在不在?那个不说话、不求助、不被人看见的人，还在不在?那个一年到头只有三四千块现金、拉扯4个孩子、没人跟她说话的28岁母亲，还在不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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