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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误辰是枉生 [樓主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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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第二十五回

巧错连辰昔醉阁轩 喜乐极三钗邀夜宴

诗曰:

明月易低人易散,归来呼酒更重看。

上回表过辰、姝北山秘事。迩来因姝儿御令在前,两人均三缄其口、讳莫如深,对那夜榭台私语只字不提,室友相问便对了口供搪塞过去。所幸那偷拍者亦如石沉大海,并未掀起半点风浪。然毕竟一对新成佳偶,纵是百般遮掩,只眉眼一相逢,便就释出异样,且又课同砚、食共桌,成日腻于一处,旁友就是再愚钝,亦渐皆了然了。

话分两端,近日班长付阳忖及本班至今未有集体活动,恰逢新学期伊始,便连日合纵连横,约定合班聚餐。方略既定,呈禀辅导员尚在雪,其思虑后笑道:“这么快就新学期了,我找地方咱们开个短会,晚饭你们自己聚,有我在你们也拘束。”遂那日暮昏,班聚西教某室,在雪笑问各同学近况、有无难处、恋爱没有,众人拉了会家常、玩笑一阵,在雪又温故了那竺校长“灵魂二问”,再三嘱咐些劝学之言,后便散会了。一众三五结队,各出校医院偏门,寻入堕落街聚餐了。

那是一阁楼敞间,恰好错落三桌。不时同学纷至,众虽名为同班,实则大半不熟,遂多以寝舍邻友相坐,故竟天然拢作一围男、两桌女,彼此泾渭分明了。众男生又呼喝着讨来酒饮,连劝带斟地闹嚷起来。及待人集菜起,众乃呼唤付阳致言,付阳举杯道:“大家新年好,其他的都在酒里了。”于是众人合庆一杯。饮食间,水昆及其游戏战友率先呼兄唤弟地碰起杯来,付阳则取酒逐桌招呼关照。宝硕与烨肃自席上大谈哲论,争辩起孔孟与上帝长短。辰昔不经数位老江湖之劝,竟亦学着打圈,好容易本桌通关,其又欲去一旁女生桌围猎,辰昔回座摆手道:“不行了,我先缓缓。”众男生道:“男人怎能说不行呢?那边还有这么多女生,你就不行了?”辰昔手撑脑袋乜眼道:“我吃点东西垫一垫,你们先去。”不时众男回来,拍醒辰昔道:“那边张玲玲叫你去呢。”

辰昔闻言举杯摇晃而去,方近桌,便听玲玲嚷道:“顾辰昔你打算怎么过我们这桌?我们可都是娘家人,还没点头同意呢。”辰昔笑道:“你说,我听你的。”语毕起杯向玲玲敬酒。玲玲却携其至文雅处,道:“先敬大姐姐。”辰昔便道:“大姐姐好。”仰头饮尽。文雅满呷一口果饮道:“我看他像醉了,站不稳。”玲玲斟上酒,复领其寻小静,道:“再敬二姐姐。”辰昔亦道:“二姐姐好。”又干一杯。如此连喝三四人,文雅拦道:“歇一歇吧,小心他真醉了。”玲玲笑指姝儿道:“他肯定醉了,有这位小娘子在,他喝不喝都醉了。”众皆笑。姝儿娇嗔道:“又拿我作筏子,你们要喝就喝,我才不管他。”辰昔听岔了,以为是劝姝儿酒,忙道:“别呀,她喝不了,我替她喝。”遂“咕咚”一声又杯中酒尽。文雅忙道:“我看他是真醉了。”

席上一唤作严茹钰的女生道:“试一下不就知道了。”于是起身与辰昔满碰一杯,又笑道:“我跟你赌杯大的,你敢不敢?”辰昔便道:“赌什么?”茹钰道:“你这里找一个人敬她一杯,然后叫她一声老婆,你敢不敢?你叫了我喝一杯,你不敢就自己喝一杯。”姝儿正欲张口,玲玲忙过去捂其唇道:“这个好玩。”辰昔醉眼朦胧,拍着胸脯道: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茹钰却道:“没那么容易,你先闭眼。”乃扶其自转三圈,又暗引至文雅身畔,道:“好了,林姝儿在你面前了。”辰昔睁眼一瞧,只觉人影模糊,因闻茹钰之言,便向文雅碰杯,软声唤道:“老婆。”满桌大笑。文雅面上一红,忙道:“看吧,他真醉了,姝儿快叫他回去。”姝儿不觉又气又笑,甩开玲玲手道:“我懒得管他,让他喝死算了。”言罢径自离席往盥室去了。

玲玲推辰昔笑道:“傻子,你仔细看看是谁?”辰昔凝神注目,方知是文雅,又环顾不见姝儿,登时焦急万分。茹钰戏道:“姝儿走了,怎么办?”辰昔急道:“上哪了,我去找她。”茹钰又逗他道:“怎么找?人家不念大学了,要回老家相亲嫁人了。”辰昔面色煞白,抓着茹钰胳膊道:“那我休学,跟她回去。”众又笑。时文雅亦起身去寻姝儿,玲玲指其背影道:“你新老婆也走了。”辰昔凝眸望去,脱口道:“那我也休学走了。”众复大笑。玲玲遂将辰昔搀回本座,交与付阳看管。不时姝雅携手回席,玲玲笑道:“辰昔刚说了,要为你俩休学呢,一人一次。”文雅摇头叹道:“你们也太坏了,捉弄一个醉汉玩儿。多少也看姝儿面呀。”姝儿瞥觑一眼那趴桌哼唧的辰昔,口中道:“他自作自受,随他去。”正是:

酒入诗肠霞满颊,少年豪兴盏中藏。
阁中笑语喧良夜,灯下春痕晕窗纱。
身踉跄,语交加,巧认牡丹作家花。
痴言紧逐芳尘去,惹尽满堂哄笑哗。

翌日午错,辰昔酒沉酣醒。方起身,便闻水昆道:“直播哥终于醒了。”付阳亦笑道:“你昨天‘现场直播’了记得吗?怎么回来的知道吗?”辰昔摇头不知,二人便添油加醋备述一番。辰昔聆毕愧悔不已,亦无可奈何,便拖着倦身洗漱,归来急寻姝儿。姝儿却回信道:“找你老婆去呀,找我干嘛?”辰昔一头雾水,又见姝儿接连不理自己,便忙问玲玲。玲玲含笑回电,乃将昨夜之事尽描说了,辰昔羞悔得无以复加,又知自己唐突了文雅,故忙致电道歉,文雅笑道:“那算什么事,一群小丫头也没个轻重,把你往死里灌。我没事,你快去找姝儿吧。”辰昔闻之,心中不免又称颂文雅,真乃温良贤德至善之人也。

又一日,辰昔因获评校三好学生及一等奖学金,在雪亲自来电,告以某日小剧场出席典礼。辰昔心下欢悦,忽玲玲又飞来一信云:“晚上一起?我们三聚餐,你就当家属来呗。”辰昔欣喜回道:“正想什么借口约你们呢,倒被捷足先登了。”问过姝儿方知,原来三钗皆有喜事,姝儿才选校报记者,文雅入围优秀学生干事,玲玲又随女生社演出大挣一笔,遂几人一拍即合、约此夜宴。辰昔喜出望外,遥见阳台处夕霞烧云、天地间金辉如泄,于是合闭电脑,与水昆招呼过,便匆匆掀门而去了。

出园门南行路口左转,一径向东直趋,沿途过丹阳、青溪、翠柏等学园,又穿一桥,便有两幢红砖墙、白连廊、三层高的方屋,其南幢首层凸连一厅,中有玻璃门面桥而设,门头竖一面黄赭石牌,上錾四个大字:求大医院。

辰昔行至,只见身边同学络绎,密密单车纷纷停驻医院东侧河滩。少年们或结对、或成群,皆自一座玲珑木桥上穿过一溪河涧,又于一扇斑驳铁门中跨出。那铁门外便是堕落街,此时恰有连绵人潮,皆若春风盈面,自那“桃源洞口”往来极乐。

少顷文雅白车开道,继而姝儿瑰红、玲玲绛紫,三车姗姗徐来。时晚灯初映、树叶稀遮,直将三钗照得影影绰绰、明晦交迭。须臾三钗驻停辰昔身前,齐下车推行。辰昔笑逐颜开,抢过姝儿车把,边走边道:“早知道我也骑车了。”姝儿笑道:“那干嘛不骑呢?”辰昔憨笑道:“看到你们消息,一激动直接跑了来,都忘记有车了。”四人锁闭车,回步穿过那座小木桥,齐望铁门外行去。

此街约半里长,东口通连大道,西端为校墙所阻。因是断头路,街心驰道两侧驻满汽车,街南有一条狭长河涌,正是医院旁那溪涧水绵延而来。河岸多为空地,上有几段残壁断垣,亦是车盈无隙。街北乃旧住宅区,楼约五六层高,首层皆改作铺,凭借求大莘莘学子,端的是门庭若市、业隆商盛,但见:

街窄摊盛商贩林,乐舞锅香彼伏起。
门岗守卫形同虚,车水马龙光彩迷。

时文雅挽着玲玲摇步在前,姝儿与辰昔比肩随后,一路经煲仔饭、饺子馆、生煎铺,历山东包、台湾卤、新疆鸡,不觉行至马路拐角处,恰有一家川菜馆。玲玲旋身问道:“有看上的没?要不就这家?”辰昔笑道:“我全看上了,毕业前挨个吃遍。”姝儿、文雅则道:“好,就这家,正好体味一下校外的辛辣。”于是四人推门而入,店家引客上楼,展眼开席分椅坐定。未久,便有侍者来撤多余杯箸,玲玲忙道:“还有一个,得留五份。”辰昔忙问是谁,玲玲谑道:“你这一片小绿叶就想衬我们三朵金花呢,想得美。——至于是谁么,你让你的雅儿姐姐自己交代吧。”说罢挑眉望向文雅,姝儿亦在旁暗笑。

文雅细声道:“不过一个认识的学长,被她们知道了,非要叫了来。”玲玲讥道:“又不知是谁,成天晚上又短信又电话的,当我们看不见呢。”文雅面染杏红,道:“那他打电话来,我总不好不接吧。”玲玲环指姝、辰二人,道:“他俩都没那么夸张,整晚煲电话,不说晚安不睡觉。”辰昔笑接道:“那当然,我俩是身无彩凤双飞翼。”姝儿秒接:“心有灵犀一点通。”语毕两人含笑相视,竟当众亲下一口,李、张二人顿时“哇”地连声喧嚷起来,继而拍掌跺足、嗔戏不绝,其状若何,有曲为证:

人未齐、馔未上,冷的不防、满口狗粮。善哉善哉,正是风月侵夜宴、春色闹锦堂。你瞧那,两朵合欢,开成个并蒂形状;两只鸟儿,化作了叠股鸳鸯。感叹这浓情蜜意,果然馥郁芬芳,温暖了一室娇娘、暧昧了合屋萧郎、斑斓了整座宝庄。看他俩,一个海誓山盟,一个暗诉衷肠;端的当庭广众,偏作一词两唱;分明在秀恩爱模样,羡煞我等凄凄孤寡。哎,吾心灼烈亦似狂,该往何处藏。

俄顷,店家盘托五只形彩各异的杯子,笑道:“我们这提供百花杯,你们可以各自选喜欢的。”四人瞧去,乃五只精巧茶杯,杯身皆白瓷为底,釉下彩绘各花,杯底均镌一句诗。玲玲眼疾手快,取过那只画着垂丝海棠的杯子,迎着光瞧了瞧,道:“这个看着喜庆。”众人探身望去,只见杯底雕着“海棠开后春如海”一句。文雅则执起一只姚黄牡丹杯,指尖摩挲着道:“这个瞧着大气。”众人看时,杯底铭有“唯有牡丹真国色”七字。姝儿则蹙眉捧回一盏芙蓉杯,叹道:“花是好花,但那么多好诗,偏挑一句‘芙蓉向脸两边开’,怎么想的?”如此桌面仅余两杯了,一个是淡黄栀子花,刻着“栀子同心好赠人”;另一盏是金菊花,杯底是“此花开尽更无花”。辰昔思度片时,奉起菊花杯与姝儿的芙蓉杯碰了碰,笑道:“选个菊花配你的芙蓉,正好一起开到秋。”文雅遂将那栀花杯挪置身旁空席上。四人仍就说笑。

不时梯口疾步踏来一名男生,招呼着便挨文雅身边坐了。四人挥手问好,只见那男生短发微翘、眉眼似笑,一副黑框镜尽遮微眸,一袭红蓝衫难掩风流。未及细瞧,便听那男生问道:“都笑什么呢,这么高兴的?”姝儿故意接道:“就在说你呢,说我们都喜欢你这样的理科生,聪明又实诚,中学里高智商男生大都念理科,学不了理科才会来我们文科混。”那男生笑道:“我们高中也是一样。我就是懒得背那些字多的东西。”文雅忙道:“文科生一样聪明,不过学科不同罢了,哪有什么智商差别。”

辰昔聆姝儿之言已有不忿,此时亦欲为文科一呼,遂正色道:“虽说好多同学都读理科,也都说理科难,就好像文科简单似的。殊不知理科研究的是客观世界,它一是一、二是二,对是对、错是错,总有规律可寻。而文科研究的是人,以及衍生出来的文化和文明。你们想,人何其复杂,正所谓人心难测,了解一个人就够困难了,更何况是要研究全世界古往今来的人一起产生的历史、政治、艺术、哲学,那简直就是玄学,所谓专家也不过各执一词、自圆其说罢了。因此世人总以为研究客观自然的理科难,殊不知研究主客观交织的人类社会,那才是难上加难呢。”

一语未了,玲玲忙截断道:“又来了,强词夺理,长篇大论,姝儿你还不快管管。”姝儿笑道:“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,他能改得了这个?”玲玲遂岔道:“都还没互相认识呢,光说些奇奇怪怪的,先介绍一下吧。”遂知那男生唤作沈孟熙,乃理学院学长,苏扬人士,宿于蓝田六舍,前日与文雅邂逅书馆,当时便深恐错失机会铸成千古憾,故奋勇向文雅讨了电话。文雅素来良善,岂有忍心不给的?于是两人便联系起来。

眼见俊美咸集,辰昔起身举杯道:“人也齐了,来,我们一起感谢玲玲组织。”那孟熙先是自语道:“咦,这杯子有点意思。”后亦捧杯道:“对,多亏玲玲,不然今天肯定没我的份。”玲玲笑道:“少来,给我面子罢了,你俩实打实还是靠身边那位,光靠我是来不了的。”而后四人飞觥碰饮,同祷大学之怡。一杯毕,众复坐定,孟熙向辰昔挑眉道:“就喝茶?”辰昔道:“要不来瓶可乐?”孟熙摆手道:“可乐对男人不好,喝了身体里大屠杀呢。要不来点酒?”玲玲忙道:“不行。不给你俩酒后乱性的机会,以后你们单约我不管,今天人是我带出来的,我得完好无损带回去。”孟熙忙释道:“没那意思,就是问问要不要喝点助兴。”三钗皆说不要,两男只得赔笑从命。

玲玲又道:“迟到了还不表演节目?”李、林、顾三人亦皆怂恿起哄,孟熙登时面容紫涨,搔首抹汗道:“免了吧,大庭广众的多尴尬。”文雅便道:“那就讲个笑话吧。”余人卖文雅之面,亦无他言。孟熙寻出手机道:“那我现搜一个?”众皆道:“没诚意。晚上跟文雅说不完的话,对着我们讲个笑话都不能了?”孟熙甚无奈,思虑半晌,道:“那我随意说一个。”众催快说。孟熙遂向辰昔问道:“兄弟叫什么来的?”辰昔据实相告。孟熙便一字一顿地念道:“顾辰昔。”遂即戛然而止,众人一头雾水,忙问:“下面呢?”那孟熙忽笑喷一口茶,捂嘴嬉道:“下面没有了。”三钗茫然不知,急切又问:“什么?说的什么东西?后面呢?”孟熙犹自噱笑道:“后面呀,后面应该还在吧。”说着向辰昔挑眉作揖道:“兄弟开个玩笑,别介意。”

辰昔勉强一笑。三钗犹是面面相觑、不知所云,纷纷道:“好没意思,你说的是中文么?”辰昔遂咬耳向姝儿私作一语。姝儿聆毕起手推开辰昔,掩面一笑。玲玲恨得忙问:“什么呀,顾辰昔你过来,老实交代,你们打的什么哑谜?”辰昔正欲起身,姝儿便转眸笑向张、李二人道:“也没什么,其实就说他是太监,下面没有了。”文雅聆毕一笑。玲玲直呼:“太冷了,冻死人了,还这么恶心。”孟熙犹辩说:“笑话总是看过就忘,一时想不到其他。”

须臾肴至膳启,水煮鱼、回锅肉、毛血旺、鱼香肉丝、宫保鸡丁、干锅包菜,真是满桌珍馐、馔香扑鼻,故便大快朵颐起来。文雅又起身与众人夹菜,愧得两男生忙道:“你坐下,我们来。”遂孟熙向文雅、辰昔替姝儿,俱是殷勤添食,惹得二美一面称谢,一面摆手,忙乱不迭。玲玲兀自冷眼旁观,遂“哼”了一声,愤然举箸从那毛血旺里捞出几片肺叶,扔入口中嚼着龃龉道:“咬死这些撒猪血的夫妻肺片。”姝雅见状,纷纷含笑献肴,玲玲这才心满意足,噙了菜道:“辰昔你来说个笑话。”

辰昔思及孟熙方才拿他取乐,意欲还治其身,遂道:“好,那我也说一个,看看你们有没有悟到这类笑话的精髓。——说孟熙学长为什么要学拉丁舞?”说毕亦学孟熙之样作揖道:“学长,开个玩笑,别介意。”孟熙叹笑道:“我倒是想学,那体育舞蹈课可难抢了。”三钗又是如闻天书、相视无语,玲玲仰天道:“你们男人一群神经病,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。”辰昔便又挨向姝儿耳畔秘语,姝儿听毕忙耳朵上一掸,鄙夷道:“你才是真恶心呢,这话我说不出口,你自己跟她俩说去。”辰昔得令,含笑步至张、李二人之间,二钗亦交耳过来,辰昔俯身私语。文雅闻言,回身不理,状若无闻。玲玲则是洗耳掏穴,笑道:“你们男人还真是属那蒸汽火车的,开起车来污污污污污。”姝儿在旁嗔道:“就是,内心猥琐。今儿这污点你磨不掉了。”辰昔连声央道:“好了,是我错了,这个不算,咱重说一个好不好?”三钗不依不饶,只道:“说个好的,否则数罪并罚。”

辰昔思忖片刻,举眸道:“就说文雅有个行李箱。”文雅便道:“怎么是我,你又见过我行李箱?好啊,又想编排我什么?”辰昔接道:“没见过,但听姝儿说起过。”姝儿立马道:“我可没说过。”辰昔便转口道:“那记错了,是玲玲说的。”玲玲即刻抬手止道:“少来,我俩不熟,从没说过话。”辰昔遂抽身往椅背一靠,道:“那不说了,反正你们也不想听。”三钗忙哄说:“好好好,我们配合,那行李箱怎么了?”辰昔方又凑回桌前,续道:“那行李箱又高又大、又粗又壮,重如磐石,体似肥猪。”文雅恨道:“你的箱子才像肥猪呢。”辰昔一笑,复接道:“幸好那箱子自带滑轮,可以拖着走,不然哪里扛得动。一天,文雅意欲往西天取经,故塞了满满一箱行李,下得楼来,正要去校门口骑白马,忽瞧见孟熙学长跑来,说:‘我来帮你挑行李。’正是‘你挑着担,我牵着马’。”众钗喝道:“别唱了。”辰昔接道:“然后学长就去取箱子。因箱子极大,学长张开双臂、深吸一口气,抱住了整个拔地提起,艰难举步向前。文雅见状,忙追着喊:‘孟熙学长,不用这样,你可以滚,你可以滚。’”三钗一笑,孟熙亦道:“连我也扯上了,文雅你想让我滚吗?”文雅谑道:“你鞋子上又没轮子,要你滚也滚不起来。”孟熙遂提议道:“那一会吃完了去玩轮滑或者打桌球怎样,我们大家一起滚。”不想三钗皆婉言推拒。一时又数杯茶尽,杯盏交欢间,辰昔举眸向众人问道——下回。叹:

欢宴良宵好月,佳人修竹清风。
TOP Posted: 08-20 22:40 #33樓 引用 | 點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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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第二十六回

拒华章再梦闻倾覆 贪蝇利新局尝欺蒙

诗曰:

绮缀玲珑河色晓,珠帘隐映月华窥。

上回已表李、林、张、顾四人俱怀喜事、约赴夜宴,亦邀文雅新识的理学院学长沈孟熙同往,一众择选花杯、辩论文理、戏谑笑话,杯盏交欢间,忽辰昔举眸问道:“你们想过以后学什么专业、毕业后要做什么吗?”玲玲咽下珍肴,懒懒接道:“就是不知道才选的实验班呐,要是一早知道,直接选那专业不就好了,何必再进这个班。”文雅止箸凝思片晌,道:“真没想过那么细,我只想学个安逸的专业,毕业后能够开家咖啡书屋,每天喝喝咖啡看看书,平静无澜,安度此生。不过大概也是空想,无源之水、无根之木罢了。”孟熙便道:“这有多难,以后一起凑钱开一个,我也来帮忙。”文雅莞尔一笑。姝儿思索俄顷,眸光炯然,正色道:“我应该还是会学文学,从小就爱看书,我想余生也在文字的海洋里随波逐流、乘风破浪,无拘无束地与时空对话、与历史煮酒、与未来叙阔。与古往今来不同背景、不同文化、不同经历的人秉烛夜谈,从而体验世间百态,甚至是幻想人生。——文字就像那山川湖海,思想就如其间之风,而我只愿做那田野上的一朵蒲公英,花落成絮、随风飞扬,在气流间旋转回舞、泠然御驰,那便是宇宙中最自由且最富有的时刻。”因言及蒲公英,姝儿又叹诵一词,乃是:

“冷落荒坡夜来霜,一茎嫩绿风雨打。
愁向风前无处说,晚来寒雨满白发。
飘若舞,叶如纱,秋风一霎向天涯。
人生皆似风前絮,悲欢俱只葬尘沙。”

文雅、玲玲相视一笑,纷纷道:“可算又见仙女时刻了。这景象难得一见,她一季也就偶尔变身一两回。 ”孟熙嘬一口茶,道:“你们小孩子家还真是多愁善感,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,选专业这种事,到时候你们自然个个成竹在胸的,这时候不用着急,更不用愁。”姝儿回神赧道:“不好意思,我又胡言乱语了,你们别理我。”辰昔忙凝眸道:“不不不,超好的,那诗一会发我,我要记下来。”

姝儿只不愿再提,便忙向孟熙问道:“学长,像您们理学院毕业后一般做什么?”孟熙答曰:“也是各色各样,有些留校科研,有些进研究所,最近好多学长学姐都去了科技公司,听说薪资起步都很不错呢。”姝儿称叹道:“这才是一技之长呢,我们毕了业还能做什么呢?估计就是打字员吧。”玲玲笑道:“你俩是要被抢去做秘书的,我怕是给人端茶倒水还嫌弃呢,怎么好呀?”辰昔便道:“瞧你们,一朵朵鲜花都这么埋汰自己,那我岂不更是只能给秘书们擦鞋、替端茶员扫厕所了?”

众复闲谈他事,亦无非评论感慨、取乐玩笑。不觉夜露华浓,窗外街嚣渐息,桌上风卷残云,一众茶足饭饱,又因三钗坚持,便平摊了餐资、结账离去。回途逛逛停停,挑了数支发钗首饰,择了几册纸簿文籍,方荡归校医院取车。一行人中只辰昔无车,遂取姝儿车相载,羡慕得孟熙在旁咕哝道:“早知道我也不骑了。”文雅似若无闻,因势笑道:“要不咱们先走,他俩说不定还要去哪里呢。”余人纷纷应承,亦不等姝儿吱声,皆自蹬车离去。

辰昔推车出列,翻身上鞍,姝儿便轻轻横坐后车架上。辰昔点地轻起,只觉掌中车把沉而不稳,竟又蛇走龙行一般。姝儿掐捏辰昔,恨道:“干嘛?我很重吗?”辰昔笑回:“你轻得很,如清风,如蝉翼,如鲛绡。”言毕奋力踩踏、车速渐起,两辙亦直了起来。姝儿忙道:“行了,别贫了,好好看路。”辰昔喜不自胜,抬望满天星辰,唤道:“姝儿你看,今夜星空多美。”姝儿亦举眸仰望,只见夜薄似纱、河汉悬天、星月交皎,真个好夜色。鹊儿心惜诸公不得亲睹,故以魂灵飞至九天,不想却听到当夜嫦娥仙子所歌,亦足可聊表此番景致,遂啄录于此,其词曰:

夜来仙家放花灯,天河盏盏漂萤火。
流转起伏轻云遮,大珠小珠争灿烁。
新月浮槎河中荡,暗泛涟漪侵辰波。
玉妃卷帘倚轩望,人间霓虹较星多。
自从华灯照如昼,难辨家乡难辨国。
故土迩来似如何?谁家儿郎习弓射?
但见高楼拔地起,女有织来男有田?
世间自古慕婵娟,可怜仙妾枕难眠。
愁起吹笙鹅管长,瑶河传来阵阵殇。
自悔偷得灵药苦,蟾宫孤影悼红妆。
窗前桂树花又芳,采送凡间一缕香。
香透长安风捎醉,醉里人约星月前。
劝儿劝女惜春宵,莫羡天阙莫羡仙。

彼时姝儿正痴望星空,辰昔亦举目贪看,一不留神,那单车径自压过一道减速带,姝儿巅晃不稳,情急间便展臂环抱辰昔。辰昔忙歉道:“哎呀,我的错。光抬头没注意,不及绕开了。”姝儿稳了稳身,亦不松手了,索性贴依辰昔背脊,柔声道:“我没事。”辰昔又道:“下次我一定绕开这些坎。”姝儿环抱愈紧,辰昔亦不愿分离,遂道:“要不咱们去湖边兜一圈?”姝儿笑止道:“傻呀,那不等于明白告诉文雅、玲玲,咱俩真偷偷约会了,回去还不被笑话死。——快回吧,你还怕没机会吗?”辰昔依言从命。不时归舍落座,点开台灯,寻出了那册精巧笔记簿,展页书云: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某年月日  月光如练
每当我载着你,
你都会将我抱紧。
脸颊蹭贴背脊,
哼出最幸福的旋律。

若还可以载你,
我一定避开崎岖,
决不让那些坎坷,
伤害到挚爱的你。

眼下且表本回要事,却说那邵有志应上官之命及同学之请,于本学期开设了政治学导论课,因其声名远播、给分宽容,故一时又风靡了文学院,所幸课室大、容量多,众学生奋勇抢课,方遂了拜师之愿,做了邵大教授的开门弟子。一日课堂,某组学生分享毕神权体制,有志继而大谈《君主论》,眼见就要文艺复兴,却忽言及自己执掌院委组织建设,有志者皆可呈交申请,此后其便时常接到学生文书,尽抢了在雪等一众辅导员之本职,且替学院超额完成了动员任务。有志则将那学生材料悉交予本课助教兼嫡传博士生婉怡处置。

这日,有志正于办公室批阅杂务,婉怡敲门进来,呈上一封手书,笑道:“给您看看这个,有点意思的。”有志接过问道:“是什么?”婉怡道:“一篇入党申请书。”有志遂扔了回去,不屑道:“交给毛老师按规定流程办,这也要问我?”婉怡娇笑道:“给您看必然是不一般,您到底看了再说。”语毕又拾起递过去。有志取过一瞧,乃是一页方格作文纸,其上楷书一文,名曰《投名表》,其表云:
“伏念辰一介草生,族门不显,子姓寒微。祖居郊野,躬耕田垄、行走阡陌,日逐鱼米果腹,夜祈天地无虞,不识句读、不通文理,世代庸碌,比若逝水。

及至双亲,沐开物前民之政、设塾教化之策,始得念习典籍,演知经纶,待学成归郡,司职校堂,授业传道,开化乡民。家严每思及此,感激涕零,累述洪恩不绝,辰自幼耳濡目染,亦决有拳拳效国之心久矣。
托赖国朝余祯,辰诞于此昌明隆盛之邦、物阜民安之世,自幼未尝青黄之饥、不知干戈之苦。更有三餐饱食,鲜衣华缎,潮玩新娱,层出不绝,遂养成狂浪骄纵之癖性。幸蒙教化,师脉相承,晓以规矩,植以仁义,诲以成章,琢以成器,此皆邦国育我之恩也。

国有成均,浙水之滨,学业方始,即逢招纳。辰追忆平生,深被德泽,既沐家国之宠渥,更享物华之丰盈。饮食起居,每感良治;风雨寒暑,常思荫佑。故辰以孑然之身,怀恩求告,伏愿寄身党团、驰志立业,匡扶正义、普济苍生,书以上闻、天地共鉴。

兹逢吉日,庆赞党诞。念彼清廷崩坼,江山飘摇,列强环伺,军阀割据;国之仁人志士,救亡图存,前赴后继,屡蹈覆辙。幸吾社始于巷陌、起于湖心,百折不挠,遂成大业。义旗迅指,澄清华夏之尘;忠勇传呼,奋吐炎黄之气。前以民族之义息党派之争,故万姓同仇,日寇得以驱逐;后以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,遂三灵共愤,蒋逆终为荡涤。继而树邦国、建共和、废条约、创核武,此中华所以独立也;谋改革、开国界、兴市场、惠民生,此四海所以富饶也;举仁义、领大同、均富贵、严吏治,此神州所以昌隆也。

自奉行马列、辅以改良,革故鼎新、泽及庶民,人迹所至、俱承恩光,五行八作、各安其宇。而今四海平一、天下丰稔,文轨攸同、祯祥叠现,是以花柳增繁华、山河添奇秀,川泽咸感戴,动植赖昭苏。辰幸逢盛世,身沐隆恩,朝乾夕惕、无以为报,惟结草衔环,酬身谢国,故介日月以遐昌、祈群星以恒祚,祷愿党国溥天率土、照耀四方、光奉宝图,永续鸿业。

辰昔叩首,临表再拜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人文实验班某级学生 顾辰昔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年月日”

有志览毕耸然动容,啧啧称叹。婉怡见状道:“怎么样?我就说咱学院藏龙卧虎,您看要不要趁机宣扬一下?正好给其他兄弟学院看一看,什么叫做人文。”有志摘下无框镜思虑片刻,道:“锋芒太露,褒贬难料,我们背书出去反倒可能招来横祸。况且这同学我有印象,好像是我那位漂亮小老乡的男朋友,心志么似乎也不大成熟,所谓小时了了、大未必佳,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还是跟毛老师说按规定流程办吧。”婉怡稍有迟疑,终是接过手书,领命告退。

子夜时分,有志酩酊归家,其妻早备下了一杯蜂蜜浓茶、一碗温热菜粥。有志怀恩饮食,梳洗盥沐,又替妻整衣掖被,方自磕床睡去。霎时呼声迭起,有志倏觉身轻如燕,忽尔飞腾翻转,竟随风飘至一条麻石铺就的绵长甬道上。慌忙环顾,但见两侧株株松柏青翠密植,道旁对对兽像恭肃间列,有志只得谨细前行,却始终不见旁人,不禁心头惶恐,遂亦快步疾趋起来。良久,方见前面一座森峨道观,巍巍赫赫、幽幽冥冥,有志推入山门,但见内场旷阔、阁楼庄严、祭器井然,却犹杳无人迹、鸦雀无声。不由心怵,寻入正殿,便见神龛上奉着三清天尊,正欲下拜,忽闻一处宝相开口道:“一晃经年,邵居士别来无恙吧?”有志闻声大惊,亦满目不可置信,遂忙凝神细瞧,方见自那泥塑后转出一翁老道,端的是松形鹤骨、髯须长飘,此道不是别人,正是那渡劫救难的渺渺真人,只见其臂枕拂尘、含笑而来,口内却是念念有词,竟是连吟五诗,其一道:

“一将功成万骨枯,妖娆江山池中物。
秦王汉武今安在?王侯将相一捧土。”

其二曰:

“千金难断黄泉路,寿数无沽天作主。
可笑佛前天天供,珍宝玉珠围一骨。”

其三乃:

“一喜金风逢玉露,琴瑟和合两相睦。
河边公子无定骨,红妆夜半为谁哭?”

其四云:

“驻马回望天涯路,金戈远征家难顾。
路边犹见双仙骨,知是谁家父与母?”

其五是:

“人有百年终归土,来无长物去留骨。
悲喜情恨一笑泯,青烟绕墓散如初。”

及待真人诵毕,已至有志身前,便钟笑道:“你我既能再会,可见有些机缘,居士智慧过人,想来知道盛极必衰之理,如今诸事皆宜、时不再来,不知居士肯抽身随我去否?”有志不明所以,忙施礼问道:“再见仙翁,着实缘幸。却不知所去何处,还蒙仙翁启示。”真人一抚拂尘,道:“天机不可多泄,先生若随我去销号,则万事心安、一切了然。而今先生鸿运过半,如再执迷不悟,恐悔之晚矣。”

有志思虑着答道:“弟子一介布衣,家门不显,勤学苦读,老有小成,惟思育才报国,此心人神共鉴。眼下夫妻和睦,兄恭友贤,师生抬爱,上峰信任,诚不知所患何在?亦不敢抛家弃业、负恩背信,撒手一走了之也。——仙翁方才所述,必是有所察觉,还请上仙可怜,略教我一二。”真人摇头叹道:“难、难、难。”后又点头嘱咐道:“慎、慎、慎。”言毕执起拂尘,一式“乌龙摆尾”,径自化作一缕青烟散去。有志登时目瞪口呆,忽觉天旋地转,只见足下生草、琼楼崩裂,一座宝刹霎时化为乱坟场,其间孤冢散荒野、墓石碎黄泥,有志惊慌无措,方一举步,便又土崩地坼,不由一声惊吼,只见卧房森然,枕被舒软,方知是一场噩梦,其妻亦启灯坐起,见有志浑身汗透,便取衣令其更换。而后两人复眠,有志心有余悸,启目环顾,惟见举室黯淡,只窗畔处月透帘缝,洒下一线银雪。

且不提有志心事。这日小静体虚不耐课室冷气,故一早收拾归舍,推门便见玲玲正播音乐教姝雅走模特步。方入屋,玲玲便道:“小静你要不要一起,我们社下个月去走秀,专门找了老师教的。”小静归座卸包,转身笑道:“我看看你们怎么走的,我笨手笨脚的就不来了。”姝儿戏道:“她明明一条短手短脚的小龙,非要教我们学猫走路。”玲玲便谑道:“那你怎么不学马,踏个蹄子给我们看看?”文雅亦笑道:“姝儿你还说她呢,好歹玲玲走得自信大方,你刚那六亲不认的步子,快再来一遍给小静看看。”姝儿恨道:“那不都是她教的,还不如我平日里走的顺呢。”四人正自说笑,不期霎时破门进来一个神情仓皇、面带愁容的女生。众人抬眼望去,原是邻舍严茹钰。因见她容色凝重,四钗皆觉诧异,玲玲忙止音乐上前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茹钰默然不答,只一个箭步至文雅跟前,双靥通红、额汗直冒,端的是:

双眉竖斜额皱长,眼神凌乱,无措且惊慌。
言语反复唇齿忙,汗如雨下,气败不堪讲。
欲说,又止,愧煞。哎,谁懂我心头万状。

那茹钰气急声促,口忙舌乱一通说,却是颠三倒四、语无伦次,四钗屏息聆听,又各自抽丝剥茧,方才晓明了大概。原来茹钰今日接到陌生短信,称其中了头奖,乃便携电脑一部,只需缴税若干,便可邮递寄予,速请回拨联系云云。茹钰头回碰着,兼因涉世未深,自以为鸿运当头,遂便回电咨询。电话那头自是巧弄唇舌、连哄带骗,也怪茹钰一时财迷心窍、利令智昏,竟皆信以为真。于是赶赴银行,依言缴款,心下只喜等那大奖临门。待回宿舍,亦难掩兴奋,便说与众人知晓。室友中有人怜他,便告以提防骗局,劝其多个心眼。茹钰听罢恍如当头棒喝,既觉幡然彻悟,又仍心存侥幸,愤恨失智间,只说是室友嫉妒,便自摔门而出。然毕竟心头不甘,却又难遏猜疑,想起文雅是最妥当之人,故径自来寻,烦其相助剖析勘查,好了却心间念想。此刻她既欲知晓,又怕知晓,正两相烦难。四钗见如此情形,亦不知如何宽慰,只得禁声不言。

文雅听罢,启电脑慰道:“先别着急,我们搜一下是不是真有这类事,再查一下那短信的号码归属地,如何?”茹钰颔首不迭。阖室围拢过来,文雅遂网上搜检一番,果查得一干同怜者,诉冤叫屈之文历历不绝,那短信号码亦属外省异乡。茹钰顿然幻灭,不由地面色凝重、两靥烧红,隐隐似有泪溢。玲玲见状轻搂其身,慰道:“也还说不定呢,曝光的里面也没有这个号码不是?”姝儿亦接道:“就是,这种事总会有假有真。能在网上曝出来的,必定都是假的,真的也不会上网去说。”文雅则道:“要不,不管真假,先报个警?真的固然好,如果假的,兴许还能讨回来。”一时三钗皆言此意。茹钰呜咽作谢,忙跑出去了。

玲玲度其走远,叹道:“没想到咱们求大也会有人被这样的短信骗呢,看来群发短信还真能发家致富。”姝儿便道:“你疯啦,这种钱都想赚。伐冰之家、不蓄牛羊,你给别人留条活路吧。”玲玲忙道:“不是那意思,我才不会去挣那种钱,就是觉得难以置信,能被这样骗。”文雅道:“还别说,我第一次收到这种短信也差点上当,幸好及时冷静下来,不信天上会掉馅饼。”姝儿亦道:“我爸妈给我买手机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,一切陌生电话短信都不可信。”小静则叹道:“网上这么多人被骗,茹钰也不算孤单。只不过警察估计不会管这种小案子。”余人亦附和说:“手机眼跟前偷了,报警尚且难寻。外省骗子更是渺茫了。”果然,半晌后茹钰垂头丧气来说,不够立案标准,只做了电话笔录。众人不免又宽慰一番,方知茹钰已向父母报备,家中虽不富裕,却无半点责难,反劝说茹钰宽心,切莫影响学业。如此,茹钰卸了不少负担,只心中犹自懊恼,却亦无可奈何,少顷便回寝了。四钗悉被此事搅了兴致,故各干己事去了。不觉星移漏转、月没参横,四钗沐浴卧床,转又闲话起来。

翌日暮昏,夕阳残落、夜幕笼垂,蓝田舍内灯火通明,众学生熙来攘往。时辰昔因姝儿晚间有部里采访安排,便思回舍玩耍。入门一瞧,但见铭剑又呼嚷着来寻水昆一起游戏了,见了辰昔,亦邀同玩。辰昔婉拒,自往论坛览帖。忽一阵急促敲门声响。门开处,却是那身型黑瘦、髭须拉渣的宋烨肃,只见他——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叹:

人情似纸张张薄,世事如棋局局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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